Why Better Simulators Often Combine Learning and Rules: From PDEs and Ray Tracing to DLSS
tldr:更好的 simulator 通常保留已知的世界结构,再让 learning 处理求解慢、建模不完整,或难以直接表达的环节。
在开始之前:纯 rules 与纯 learning 的对立是个假问题
很多讨论把 rules 与 learning 放在零和对立的两端:一边是解析规则、数值求解和人工建模,另一边是数据、神经网络和端到端学习。现实里的强系统通常没有这么整齐的边界,它们会把两边各自擅长的部分拼在一起。
Simulator 的工作可以概括为:在受约束的状态空间里完成可解释的状态转移,或根据状态生成观测。流体模拟、材料模拟、光线追踪和视觉重建问的其实是同一类问题:哪些状态合法,系统可以如何演化,观测又如何由这些状态产生。
把这个框架拆开来看:
- 流体模拟:状态是速度场和压力场,约束来自 Navier-Stokes 方程与不可压条件,状态转移就是时间步进,观测则是可测量的流速、压力或阻力。
- 材料模拟:状态是应力-应变场和位移场,约束来自本构关系与力平衡,状态转移是载荷路径上的演化,观测是形变、裂纹或断裂行为。
- 光线追踪:状态是场景中光的分布,约束来自渲染方程与几何可见性,“演化”是光线在反射、折射、散射中的传播,观测是最终像素值。
- 视觉重建(NeRF、3DGS):状态是底层 3D 场景表示,约束来自相机模型与多视图几何一致性,观测是从各视角渲染出的图像。
这个视角会把许多方法之争落到一个更具体的设计问题上:哪些约束应当写进系统,哪些部分可以留给数据学习。 约束越多,状态空间越窄,搜索通常越高效,但建模弹性也会降低;交给数据的部分越多,模型越灵活,也越容易出现非法解或 OOD 失效。系统设计本质上是在分配这份约束预算。
现实世界并不缺结构。守恒律、连续性、边界条件、相机投影、遮挡、反射、折射、局部性和时间一致性都是硬约束。既然它们已经存在,直接把它们写成归纳偏置(bias)通常更划算。
我不太认同“rule-based 会被 learning 全面取代”的说法。更贴近工程实践的描述是:规则系统正在演化为带有结构化外壳和学习模块的混合系统。rules 搭骨架,learning 补足昂贵、模糊或难以手工建模的部分。
这也解释了近年的变化:经典计算问题没有被 data driven 方法整体替换。过去的主流做法更倾向于用规则覆盖整套系统;现在,closure、surrogate、逆问题、重建、降噪、超分辨和近似求解等局部任务可以交给学习器。状态空间、几何关系、守恒约束、边界条件和可行解范围也因此更重要,它们限定了学习器可以工作的范围。
顺着这个分工看,我们将在后面讨论三个问题:
- 传统 simulator 为什么天然是 rule-heavy 的?因为 rules 定义了学习器的解空间:守恒、几何、边界条件、可见性、采样结构、相机模型和网格拓扑共同决定什么答案可以接受。
- learning 实际接替了哪些计算?它更适合昂贵的映射、难以写清的局部规律和感知型重建。operator learning 学的是参数到解的映射;DLSS 学的是如何由稀疏、低分辨或带噪信号重建稳定画面。
- learning + rules 为什么往往能组成更强的系统?把已知结构写成归纳偏置后,模型可以将能力集中在剩余部分,同时兼顾效率、泛化和一致性。
注: YC 第一次发布的 RFS,也就是 2024 Summer 提到了此问题。
规则系统先解决了什么
先看科学计算。经典 PDE 求解从控制方程出发,再处理离散化、网格和数值稳定性;它的目标从来不是根据相似数据直接给出一个答案。最抽象的写法通常像这样:
其中 是状态, 是微分算子。实际求解还要处理离散化、网格、数值稳定性、边界条件、时间推进和误差控制。经典 solver 在设计时已经回答了几个关键问题:哪些解满足物理规律,哪些更新会发散,哪些边界不能被破坏。
这类系统的价值不仅在精度,也在于它清楚哪些操作不能做。它们可能很慢,对复杂逆问题不够友好,在多次查询时成本也高,但能强力约束合法状态空间。
图形学也是一样。早期 Whitted 1980 的递归光线追踪,本质上已经把反射、折射、阴影这些几何-光学关系编码成了一套明确规则。到了 Kajiya 1986,渲染方程则把“场景中一点向某个方向的辐射亮度”写成了积分形式:
这个公式没有让渲染突然变简单,但它把“图像从哪里来”变成了一个物理上自洽的问题。此后几十年的 path tracing、importance sampling、MIS 和 denoising,基本都围绕这一问题发展。
PDE solver 和 ray tracer 的共同点并不是全手工,而是都把关键结构显式写进了系统:
- 状态空间是显式定义的;
- 合法更新由规则约束;
- 误差分析和稳定性有理论;
- 每个模块都知道自己在近似什么。
这也是为什么经典 simulator 虽然慢,但很少给出奇怪输出。它们会贵,会粗糙,会难调,但不太会输出完全非法的答案。对很多科学和工程任务来说,这种特性本身就是资产。
| 路线 | 先验来自哪里 | 最擅长什么 | 典型短板 | 代表场景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纯 rules | 方程、几何、解析近似、数值格式 | 可解释、稳定、约束清晰 | 慢、难逆、难覆盖复杂感知 | CFD、FEM、路径追踪 |
| 纯 learning | 数据分布、参数拟合、端到端目标 | 快、灵活、适合逆映射与重建 | OOD 脆弱、合法性难保证 | 图像重建、近似 surrogate |
| hybrid | rules 给结构,learning 学剩余误差或映射 | 兼顾效率、泛化与一致性 | 系统设计更复杂 | learned simulators、NeRF、DLSS |
Learning 接手的是哪些部分
近十年的实践里,learning 最常接手的是物理流程中成本高、但又能稳定复用的局部任务。
第一类是 surrogate / emulator。原始 solver 很贵,而同一个方程族、边界条件或参数扫描会被反复查询。学习器在这里学习的是近似算子:给定参数、几何或初值,快速返回近似解。 DeepONet、FNO 和 MeshGraphNets 都属于这一路线。
第二类是 closure / unresolved scale modeling。许多真实系统里,小尺度效应并不容易显式建模,比如湍流 closure、子网格参数化、复杂材料响应、地球系统中的 parameterization。这里 learning 的角色,是去学一个传统规则写得不完美、或者写出来也很贵的闭合项。你没有抛弃方程;你是在方程里换掉那块最难写清的局部模块。
第三类是 inverse problem。前向模拟往往知道怎么做,但反过来“从观测恢复状态、几何、材料、参数”会很难。这个方向上,learning 往往比纯优化更有优势,因为它天然适合从观测空间回到潜在变量空间。像 NVDiffrec 这种 inverse rendering 系统,就是把“从图像反推几何、材质、光照”这件事变成可微优化与学习结合的问题。
第四类是 reconstruction / denoising / super-resolution。这在实时图形里尤其明显。路径追踪可以给你高质量信号,但采样预算永远不够,于是图像会噪、分辨率会低、时序会抖。此时 learning 不是去接管光线传播本身,而是去学习如何从稀疏、带噪、不完整的信号中恢复出更稳定的图像。DLSS 与 Ray Reconstruction 正是这个范式。
因此,learning 常被用于四类工作:昂贵但重复的查询,难以写清的闭合项,从观测到隐变量的逆映射,以及从不完整信号到高质量结果的重建。
Data driven 方法的发展没有削弱 rules 的作用。它更像是在提醒我们:先把问题拆对,再决定哪些部分值得学习。
规则怎样进入学习系统
“规则作为归纳偏置”很容易被说成一句抽象口号。把它拆成表示、目标、架构和推理四层,会更容易落到具体设计上。
1. 表示层 bias:先决定状态空间长什么样
让模型直接输出像素、直接输出网格节点、直接输出隐式场,差别很大。表示本身就决定了模型更容易学到什么,也更难学到什么。
- 在 PDE 中,网格、点云、谱域、函数空间表示都不一样。
- 在图形学中,mesh、radiance field、Gaussian primitives 也不一样。
- 在时序系统中,显式 latent state 与纯 observation model 也完全不同。
不少进展先发生在表示层。 Instant-NGP 的关键是多分辨率 hash encoding,而不是更大的网络;3D Gaussian Splatting 则把场景改写为可高效渲染的 Gaussian primitive。对神经图形和 AI4S 而言,选对表示往往比单纯加深网络更重要。表征学习依旧重要,或者是深度学习中最重要的问题。
2. 目标层 bias:把什么算错写进 loss
PINNs 最直观的一点,就是它把 PDE residual 写进损失函数。你不是只拿数据点监督,而是显式告诉网络:这些导数关系、这些边界、这些守恒不能违背。
Karniadakis 等人的综述 将 physics-informed learning 描述为把 noisy data 与 physical law 一起纳入训练。对系统设计来说,重点在于 loss 的定义会决定模型朝哪个可行空间优化;它不是训练末尾才补上的附属项,而是非常重要的 surrogate。
3. 架构层 bias:把相互作用模式写进网络
DeepONet 用 branch/trunk 结构学习 operator;FNO 把积分核参数化搬到 Fourier 空间;MeshGraphNets 直接把 mesh 上的局部相互作用和拓扑关系写进图网络;Geo-FNO 则显式处理一般几何而不只是在规则网格上做 FFT。
这些方法的共同点都是:它们没有假装世界是一张任意表格。它们把局部性、拓扑、频域结构、函数到函数映射这些先验提前塞进了架构里。
4. 推理层 bias:让学习器嵌在 solver 或 rendering loop 里
最强的 hybrid 系统往往会让 learning 模块直接工作在原有求解环中。比如 differentiable rendering 把可微渲染器放在优化回路里;很多 scientific ML 工作把学习器作为 emulator、closure 或预条件器,嵌进原有数值流程。
这一层特别像现实中的工程智慧:保留旧系统里可靠的部分,把最昂贵的一段换成 learned component。
graph LR A[现实世界规则
守恒 几何 边界条件 可见性 采样] --> B[归纳偏置
表示 损失 架构 推理环] B --> C[学习模块
surrogate closure inverse mapping denoiser super-resolution] C --> D[混合 simulator / model] A --> D
我会把这个图当成全文最核心的 mental model:规则不是 learning 的对立面,而是 learning 的压缩先验。
Case 1:科学计算中的 learned simulator
Scientific machine learning 最能说明 learning + rules 是怎样落到具体系统里的。
从 PINNs 开始:把 PDE 直接写进训练目标
PINNs 最经典的写法,是用网络近似 ,再用自动微分构造 PDE residual,把初值、边界和方程残差一起放进损失。它的吸引力非常大:
- 不需要完全依赖大规模标注数据;
- 对 inverse problem 很友好;
- 可以直接利用控制方程;
- 在数据稀缺场景里能把先验变成有效监督。
PINNs 也说明,把 physics 加进 loss 并不会自动让问题变简单。 Nature Reviews Physics 2021 综述 对其能力和限制都有清楚总结:这类方法在 forward / inverse problems 上很有潜力,但可扩展性、鲁棒性和标准化 benchmark 仍是核心难题。物理先验很重要,训练方式同样重要。
在我看来,PINNs 是较早一类把规则直接放进 learning 的方法。它让整个领域看到,神经网络可以利用的不只是 i.i.d. 样本,也可以是问题结构;但这条路远没有结束。
从单个解到解算子:DeepONet 与 FNO
接下来很关键的一步,是从学某一个 PDE 的某一个解转向学一族 PDE 问题的解算子。
DeepONet 的意义正在这里。它把问题写成函数到函数的映射,用 branch net 编码输入函数,用 trunk net 编码输出位置。它要学的不再只是一个静态近似器,而是一个 operator:
这一步很像把 simulator 从单次求解器升级成可复用的映射器。你不再为每个参数实例单独迭代求解,而是训练一个可反复调用的近似算子。
FNO 更进一步,把 kernel 参数化到 Fourier 空间。最早一批结果已经显示:在 Burgers、Darcy、Navier-Stokes 等 PDE 上,它可以比传统求解器快很多,并在某些设定下表现出 zero-shot super-resolution 的能力。对于需要反复查询同一类 operator 的任务,先学习 operator 往往比每次从头进行数值求解更划算。
从规则网格到复杂拓扑:MeshGraphNets 与 Geo-FNO
不过,现实问题很快就会告诉你:规则网格不是全部世界。工程问题常常牵涉复杂边界、不规则网格、变形体和多尺度耦合。
MeshGraphNets 很有代表性。它直接在 mesh graph 上做 message passing,并把 adaptivity 纳入 forward simulation。离散结构本身就是物理 bias:模型不必把一切展平为规则 tensor,而可以利用系统原有的拓扑。
Geo-FNO 处理了另一项限制。经典 FNO 依赖 FFT,更适合规则网格和矩形域;Geo-FNO 把任意几何 deform 到 latent uniform grid,再在潜空间里应用 FNO。当问题不适合原有架构时,常见的做法是重写 bias,而不是放弃 bias。
近一年的方向:更强调验证,也更强调系统协作
近一年里,有三项变化尤其值得注意。
首先,领域开始更认真地讨论 benchmark 和 OOD。 2025 年关于复杂几何流动预测的 benchmark 指出,传统 simulation 准确但昂贵,SciML 被用来追求更快、更可扩展的方案;几何变复杂、分布发生偏移或精度要求提高后,方法之间的差距会迅速显现。问题已经从“能不能学”转向“学出的 surrogate 在什么边界内可靠”。
其次,研究重新把 solver 放回闭环。 SC-FNO 等 2025 年工作不只拟合解本身,还强调 sensitivity、inverse problems 和 differentiable numerical solvers。数值结构正在被重新引入 operator learning。
最后,emulator 开始被当作软件组件,而不是论文里的 demo。 2026 年 climate emulator perspective 提出 simulator 与 emulator 要 co-design,benchmark 要 machine-learning-ready,emulator 也应作为可靠的软件组件部署和分析。这给 learned simulator 的工程化提出了更清楚的标准。
| 方法 | 学什么 | rules 从哪里进入 | 优势 | 典型问题 | 代表来源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PINNs | 单个 PDE 解或逆问题参数 | PDE residual、边界条件、守恒写进 loss | 小样本、逆问题友好 | 训练病态、尺度化难 | PINNs, 综述 |
| DeepONet / FNO | 参数到解的 operator | branch-trunk 结构、频域卷积 | 多次查询快、可学函数到函数映射 | OOD 与复杂几何受限 | DeepONet, FNO |
| MeshGraphNets | 网格上动力学 rollout | mesh topology、局部相互作用、adaptivity | 适合复杂拓扑和形变 | 长时稳定性、层级设计难 | MeshGraphNets |
| recent physics-informed operator variants | 在 operator learning 上继续加敏感度、几何与 solver 结构 | differentiable solvers、geometry-aware mapping、benchmark co-design | 更接近真实工程流程 | 系统复杂、验证要求高 | Geo-FNO, SC-FNO, 2025 benchmark |
Scientific ML 的主线可以概括为:在 PDE family 中找出最值得 amortize 的计算,再让网络学习这一部分。
Case 2:图形学中的 differentiable rendering、NeRF 与 3DGS
科学计算说明 rules 可以进入 loss 和 operator bias;图形学进一步说明,许多看上去 data-driven 的方法,仍完整保留了渲染规则。
Differentiable rendering:先有渲染环,再谈学习
differentiable rendering / inverse rendering 的思路很朴素:我有图像观测,我想恢复几何、材质、光照,于是我构造一个可以反传梯度的渲染器,把差异通过渲染过程回传到隐变量上。
这个流程的基础并不是 learning,而是以下显式结构:
- 相机模型;
- 可见性与投影;
- 光照与材质参数化;
- 可微 rasterization 或可微 Monte Carlo rendering;
- 几何表示与 mesh 提取。
NVDiffrec 以及 NVIDIA 关于 Differentiable Slang / nvdiffrec 的材料都很典型:学习和优化可以恢复 shape、material、lighting,但前提是渲染 loop 本身高度结构化。learning 利用渲染方程求解 inverse problem。
NeRF:看起来像神经场,实际上站在传统渲染肩膀上
NeRF 常被当作神经网络直接学习 3D 世界的代表,但它把神经表示与 classic volume rendering 紧紧绑在一起。
NeRF 输入 3D 位置和视角方向,输出密度与辐射颜色;图像由沿 camera rays 的采样、积分和透射率累积生成,这是一套明确的体渲染过程。分工如下:
- 相机姿态是已知或另行估计的;
- 射线采样是写死的几何过程;
- 颜色合成遵守体渲染积分;
- 优化目标依赖多视图几何一致性。
NeRF 将场景表示神经化,同时保留了渲染过程的结构,这正是 hybrid 的典型形式。
Instant-NGP:结构化表示带来的速度
NVIDIA 的 Instant-NGP 重要的不只是速度。它说明,提升 learning-based simulator / renderer 不一定要依赖更大的模型,更强的表示 bias 也能改变成本结构。
它用多分辨率 hash table 存储 trainable feature,再配一个很小的网络。这个设计显著减少了训练和推理成本,把高质量 neural graphics primitive 的训练时间从论小时或天压缩到论秒或分。当空间结构进入编码方式,网络就不必从头学习那份几何组织。
3D Gaussian Splatting:选择能直接渲染的场景表示
3D Gaussian Splatting 的 project page 给出了很直接的结果:方法结合 3D Gaussians、interleaved optimization / density control 和 visibility-aware rendering,实现了 1080p 下 100fps 以上的高质量 novel-view synthesis。
3DGS 提供的启发不只是“又快又好”。当问题已有明确的几何和渲染结构时,把网络从通用逼近器转为强结构化表示的一部分,往往更符合计算路径。
从 NeRF 到 Instant-NGP,再到 3DGS,规则始终没有离场。camera model、sampling path、visibility 和 compositing 被保留下来;网络只学习 appearance、density、local detail 和更难写清的部分。
Case 3:实时图形里的 ray tracing、denoiser 与 DLSS
实时图形里的 DLSS 则把这种分工放到了更容易观察的工程场景中。
为什么光线追踪天然需要 hybrid
光追或路径追踪遵守几何、阴影、反射、折射和全局光照的生成机制。代价也很直接:采样预算不够时,结果会有明显噪声。实时渲染的预算有限,单纯增加 sample 不是可持续的办法。
工程上的处理方式通常是:
- 用 ray tracing 负责产生受物理约束的底层信号;
- 用 denoiser / reconstruction 负责把有限样本变成可看的图像;
- 用 super-resolution 和 frame generation 去换取实时性。
这就是一个很清晰的 hybrid stack:底层结构仍然是 rule-based 的,上层重建则 increasingly learned。
DLSS 3.5:用统一的 learned reconstructor 取代一组 denoisers
NVIDIA 对 DLSS 3.5 Ray Reconstruction 的官方描述 指出,Ray Reconstruction 通过 single neural network 取代多个 hand-tuned denoisers,以改善 ray-traced effects 的图像质量。
DLSS 3.5 的重点并不是 AI 比物理更懂光追,而是它能在已有 ray-traced signal 因预算受限而噪声很大时,用统一的 learned reconstructor 替换一组依赖手工调参的专用 denoiser。
这很像科学计算里的 learned closure:底层规律还在,学习器接管的是那个最昂贵、最难手工调、也最依赖 perceptual prior 的部分。
DLSS 4 与 4.5:学习模块仍依赖渲染管线
截至 2026 年 3 月 15 日的 NVIDIA 官方资料,DLSS 4 Technology 页面 写明 DLSS Super Resolution、Ray Reconstruction 和 DLAA 使用 transformer AI models;2026 年 1 月 14 日的 DLSS 4.5 公告 则说明,其 Super Resolution 已升级到 2nd generation transformer model。
工业系统与学术系统的结论一致:复杂重建任务可以持续用 learned module 替换 hand-crafted heuristics。它们仍依赖既有渲染管线。没有底层 G-buffer、ray-traced samples、时间历史和渲染约束,神经模块也无从着力。
DLSS 很适合作为这个分工的教学案例:
- 真实世界里,学习模块往往是在替代 heuristics,不是在替代物理;
- 可落地的 AI 渲染,通常依赖高度结构化的输入;
- 最强系统来自“signal generation by rules + signal reconstruction by learning”。
| 系统 | rules 提供什么 | learning 负责什么 | 为什么 hybrid 更强 | 代表来源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Ray tracing / path tracing | 可见性、反射折射、采样与光传输 | 通常不学核心传播,只学降噪或重建 | 底层信号可信,上层重建更高效 | Whitted 1980, Kajiya 1986 |
| NeRF | 相机模型、ray sampling、volume rendering | density / radiance field 表示 | 学习场景表示,但不放弃渲染结构 | NeRF |
| 3DGS | visibility-aware rendering、Gaussian splat compositing | 场景表示与优化 | 用更适合渲染的表示替代大黑箱 | 3D Gaussian Splatting |
| DLSS-RR | 渲染管线、ray-traced buffers、时序结构 | denoising、super-resolution、frame reconstruction | 用 learned reconstructor 替代 hand-tuned heuristics | DLSS 3.5 RR, DLSS 4 |
给 simulator 划分学习与规则的边界
落到系统设计时,问题会更具体:哪些部分值得学习,哪些部分必须由规则守住?
更适合交给 learning 的部分
- 逆问题:从观测恢复隐变量、参数、材质、几何、状态。
- surrogate / emulator:同类问题要重复查询很多次时,学习 operator 很划算。
- closure / unresolved physics:子网格、经验项、复杂材料响应、难显式建模的交互。
- 感知驱动的重建:降噪、超分、插帧、缺失信息补全。
- 多模态和统计规律很强的部分:例如复杂视觉外观、真实纹理、噪声模型。
更应该写进 rules 的部分
- 合法状态空间的定义:什么是守恒、可行、稳定、无穿透、无负密度。
- 几何和拓扑约束:网格邻接、可见性、边界条件、物体接触关系。
- 基础生成机制:光如何传播、流体如何守恒、边界如何生效。
- 评估接口:什么叫误差、什么叫 physically valid、什么叫视觉一致。
- 高风险硬约束:涉及安全、科学结论、工程认证的部分。
最值得优先考虑的 hybrid 形态
如果需要一个默认起点,可以优先考虑三种结构:
- solver outside, learner inside:让学习器当 closure、preconditioner、sub-grid model。
- learner outside, solver inside:让学习器预测参数、初值、边界或 proposal,再交给 solver 修正。
- structured generator + learned reconstructor:底层用 rules 产生受约束信号,上层用 learning 做重建、补全和加速。
这三种结构覆盖了本文的大多数成功案例。设计时最重要的是划清模块边界:它应当可学、值得学,并且不会破坏系统的合法性。
结语
更好的 simulator / model 会把已经确定的结构——守恒、几何、边界条件、可见性、采样和拓扑——写成 bias,再让 learning 处理那些昂贵、模糊或难以显式建模的剩余部分。
这也是我对 world model 的判断。更强的系统不应只接着预测下一个 token 或下一帧;它还需要在受现实规则约束的 latent state space 中演化状态。DLSS、NeRF 和 neural operator 已经展示了一种可行的分工:规则产生约束,学习处理重建、近似或局部误差。
把现实世界的核心规则转化为归纳偏置,是构建更可靠 AI 的实用途径。对具体系统而言,顺序也很明确:先确定不能被破坏的约束,再判断哪些复杂剩余项值得交给 learning。
参考资料
- J. Turner Whitted, An Improved Illumination Model for Shaded Display, 1980.
- James T. Kajiya, The Rendering Equation, SIGGRAPH 1986.
- Maziar Raissi et al., Physics Informed Deep Learning / PINNs project page.
- George Em Karniadakis et al., Physics-informed machine learning, Nature Reviews Physics, 2021.
- Lu Lu et al., DeepONet, 2019/2020.
- Zongyi Li et al., Fourier Neural Operator for Parametric Partial Differential Equations, 2020.
- Tobias Pfaff et al., Learning Mesh-Based Simulation with Graph Networks, 2020/ICLR 2021.
- Zongyi Li et al., Fourier Neural Operator with Learned Deformations for PDEs on General Geometries, JMLR 2023.
- Huayu Deng et al., Sensitivity-Constrained Fourier Neural Operators for Forward and Inverse Problems in Parametric Differential Equations, ICLR 2025.
- A. Radha et al., Benchmarking scientific machine-learning approaches for flow prediction around complex geometries, Communications Engineering, 2025.
- A. Mankin et al., Rewiring climate modeling with machine learning emulators, Communications Earth & Environment, 2026.
- Ben Mildenhall et al., NeRF: Representing Scenes as Neural Radiance Fields for View Synthesis, 2020.
- Thomas Muller et al., Instant Neural Graphics Primitives with a Multiresolution Hash Encoding, SIGGRAPH 2022.
- Jon Hasselgren et al., Extracting Triangular 3D Models, Materials, and Lighting From Images, CVPR 2022.
- NVIDIA Developer Blog, Differentiable Slang: Example Applications, 2023.
- Bernhard Kerbl et al., 3D Gaussian Splatting for Real-Time Radiance Field Rendering, SIGGRAPH 2023.
- NVIDIA, NVIDIA DLSS 3.5 Ray Reconstruction, 2023.
- NVIDIA, DLSS 4 Technology, accessed 2026-03-15.
- NVIDIA, NVIDIA DLSS 4.5 Super Resolution Available Now, 2026-01-14.
- Title: Why Better Simulators Often Combine Learning and Rules: From PDEs and Ray Tracing to DLSS
- Author: Hyacehila
- Created at : 2026-03-15 13:00:00
- Link: https://hyacehila.github.io//blog/2026/03/15/why-better-simulators-need-learning-plus-rules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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